孟瑪斯 ( ⬅️ 微博同 )
※行於荊道多年的文手。
※目前主力:文野、寶石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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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野犬][國太] Blame

米那,Happy Halloween☆
在這群魔亂舞的日子裡請容我獻上感傷的賀文。

※中也第一人稱視角下的國太。
※國太倆分別收到了便當,但不是同時領的。
※有部分中也與自創女角(12歲)互動劇情。
※以上均可接受著,再請往下閱讀。十分感謝。


Blame

無法逃出
刺進胸口深處的情景
感到窒息
無論多麼努力地掙扎
請不要責怪我

想你的每一天
就是我的全部
總有一天讓那時光
帶走環抱雙膝的我


* * *

十月下旬的橫濱早已轉涼了。不是能在家裡穿著汗衫逞強的時候了。該死的冰冷海風令人小腿直抽筋。我低聲咒罵著,再次嘗試起身,當我的雙腳終於能夠站立時額頭、頸項、背脊與掌心已是冷汗涔涔。

當我的手終於摸到鑲嵌著黑瑪瑙與碎鑽的手杖時不禁嘆了一口氣。歲月不饒人。如果年輕個二十歲的話,我還能夠請幹部們到酒吧痛飲一番。讓威士潤滑乾澀的喉頭,直到從嘴裡吐出的任何字眼聽起來都像「飲酒歌」那麼歡快的調子。雖然不比獨自一人小酌風雅怡情,呼朋引伴至少可以趕跑充滿室內的寒意。

等小腿逐漸恢復之後我來到留聲機前選了張唱片,把唱針的位置調整好,復古的六零年代Jazz與Doo-Wop音樂流瀉在室內,無比動聽的多重人聲合唱讓周遭空氣顯得柔和了些。我拿起一瓶珍藏的紅酒,拉菲酒莊的「國王之酒」。不過飲酒之人既非國王,一時之間也沒有那麼優雅的興致。也許就此服老,穿一件毛線褲更適合現在的我。反正總比開空調讓老眼乾澀,甚至淚流不止的好。

免為其難地穿上毛線褲的我把被手溫暖得起霧的美酒放回陰涼處。我常把這瓶「國王之酒」像裝飾品般擺回地窖又拿出來觀賞,拿出來觀賞又擺回地窖。偶爾來訪時會隨手打開我名貴的收藏品的「青花魚」——太宰治已經不在了。我已有許多年沒有想起這個就像一尾活魚般滑溜狡詐的男人。這傢伙失去所愛,心灰意冷地離開武裝偵探社。當他的足跡遍及全日本後開始環遊世界。最後客死他鄉不是意料之外的結局。為了找回他的屍體,我甚至動用了組織的情報網。

讓我想想,最後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太宰時他承認了,啞著嗓子承認無法磨滅失去戀人的痛苦。他清明的雙眼裡平靜無波,冰冷柔細的語調如同不曾失去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他只是聳肩表示不會對我說再見,但是卻又告訴我他即將踏上未知的旅途。彼時年輕氣盛的我對難以直率地向朋友道再見的太宰乾笑了下,然後毫不留情地提醒他將戀人留下的寶貴紅絲帶繫在行李箱的把手上。不見他感傷,只見他有些錯愕地睜大眼問道:「中也,莫非你是個好人?」

我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他聳聳肩。他露出溫柔又充滿苦澀的神情,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條略長、但是看上去極為普通的紅絲帶。然後當著我的面將絲帶在銀色把手上打了個蝴蝶結。估計沒什麼內容的行李箱隨著他拖拉的動作在石階上顛簸著,紅色蝴蝶的尾巴結隨著行李箱滑下階梯的動作一跳一跳,惹眼的程度堪比高中女生撩撥意中人的可愛小把戲。

我還記得自己由後方看著前搭檔耷拉著肩膀,對戴著黑色麂皮手套的雙手呼氣。當時我就想過以太宰而言,橫濱這個城市裡是否還有值得他留戀的景物與對象?感覺已經沒有讓他留下的理由。如同他無法對我說出「再見」。因為我們都知道不會再見了。若是還會再見,這傢伙不會在出發前來見我的。因為他把我的車子搞出點毛病,再炸掉就算是好好問候我了。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曾有那麼一段日子,吾友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我們曾經以為它會永不結束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我們會載歌載舞 直到永遠
We'd live the life we choose
我們會過著自己選擇的人生
We'd fight and never lose
我們會戰無不勝
For we were young and sure to have our way
因為我們當時年少輕狂 意氣風發

為了擺脫Jazz醉生夢死的情境,我又換了一張唱片。從留聲機中傳出了「往日時光(Those were the days)」這首西洋民歌。我想自己有些過於傷感。不過事到如今,我都從港黑首領的位置上退下來二十年了。已經年過七旬的老翁允許自己在天氣轉涼時稍微懷念一下過去的夥伴也無可厚非。

這時門鈴響了。我透過門眼看到那是前面十字路口附近藥店老闆的女兒南茜。她戴著尖尖的頂端下彎的女巫帽,披著黑斗篷,搖晃著兩條帶點蓬鬆的金色髮辮。她已經十二歲了,明明可以去找附近鄰居,或者與班上同學組成小隊去遠一些的區域要糖果;會有更豐富的收穫。不過這招是嚇不走她的,這小妮子可是從八歲起就年年都來我這兒要糖,而且還會帶來手工烘焙的南瓜餡餅。

「中也爺爺,快開門啊。外面好冷,南瓜餡餅要涼掉了——」柔軟的小手扣響了我的門扉。我這才憶起我早就把可以通行「中原宅邸」的通行證給了她。

我現在不過是個有品味又有點寂寞的退休人士,好吧,就是個有點空虛的老頭。總有一天我會給南茜我房子的鑰匙。不過,在那之前她就會愛上某個愛說漂亮話的俊俏小伙子,然後再也不會踏入我的宅邸。在那之前我得記得警告她不能相信這樣的男人。因為我理解這種男人的思維,而我亦曾經如此青春年少。

「咳咳,我手邊有一盒巧克力酒糖。還有可以說半個晚上的故事。所以……暗號是什麼?」我有多久不曾這樣對一個孩子繞著圈子說話。我大可不必拘泥於這些形式,我這輩子已經聽過太多煩人的暗號與密碼了。

「給糖來拜託我搗蛋,給糖來拜託我搗蛋。」我的小妮子毫不猶豫地把暗號說出口了。如此順溜的語氣逗得我笑了起來。

我打開玄關的門,接過南茜的女巫帽子,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她魚貫的坐在紅木餐桌前時把女巫帽子掛在立式衣帽架上。看著我的小妮子取出了熱騰騰的南瓜餡餅後,我從桃花心木櫥櫃裡取出肉桂粉,再由冰箱裡取出了鮮奶油與早上才冰進冷藏庫的牛奶咖啡。

「等等再給妳糖來讓妳搗蛋。先來享用妳帶來的南瓜餡餅。邊吃邊聽聽我年輕時的友人太宰與他的戀人國木田之間的故事吧。這個故事多少帶有一些血腥成分,符合萬聖節這個群魔亂舞的日子。」

我拿起牛奶咖啡,喝了一口之後開始向南茜說起了太宰與國木田的過去。這也許不是一個適合說給未成年少女聽的故事。但是我相信她的心臟比故事裡的主角們頑強,也絕對比我頑強。


* * *

太宰治目前失蹤兩天了,沒有人得知他的下落——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先生已經拜託在異能特務科的熟人幫忙展開協尋。

接到來自首領的電話後我愣在座位上。此刻的我正試著重組所得到的線索,以及推測這條「青花魚」在內心受重創時可能出沒的場所。據我所知武裝偵探社近來損失慘重,據聞是下任社長的國木田獨步已在一次調查恐佈份子的事件中殉職。我所得知的部分經過是走私船上的貨櫃爆炸前國木田把太宰給一把推進了海裡,而在他自己也想躍海逃生時遭到了走私販子的槍擊,沒能保住性命。

可嘆的武裝偵探社。現在他們又失去太宰這一重要智囊,想必心焦如焚。我盯著袖釦,按照對前搭檔的理解,排除了幾個太宰可能選擇的藏身之處。

事實上最近還有那麼一則駭人聽聞的謠傳,國木田獨步的屍體在下葬前就被人盜走了。就我工作上的細節而言人體器官買賣並不罕見,那個高個子看上去是個一絲不苟,作息健康的男人,他的內臟在黑市裡想必可以高價賣出。但是武偵是個什麼地方,居然會讓社員的遺體遭竊?就我與他們交過手的經驗而言,這些人雖是烏合之眾,卻也不可能如此不濟。除非這是他們自己內部的問題。

……是武裝偵探社自己內部的問題。

就是啊!!我怎麼一開始沒想到這裡?!

我猛然從椅子上站起。動作太急促,導致椅子的滾輪發出了悲鳴。一手抄起衣帽架上的大衣,我幾乎是奪門而出。目的地只有一個,整個橫濱市只有太宰與我會進出那個地方。那曾是雙黑管轄之下的交貨地盤。如今早已廢棄了。不過我仍有定期派手下看守,也在考慮著這點大小的地方可以做什麼用途。

這麼說來負責看守的下級成員似乎從以前就很崇拜太宰……畢竟太宰是港黑有史以來最年少最兇殘的幹部。聲勢如日中天時為了被當作棋子捨棄的友人退出。在港黑的部分基層人員的心中太宰那傢伙幾乎已經成為了傳說。有少數進入這個淤積著黑泥的染缸的人們還是傾心道上舊式的兄弟情義。愈是忠誠可靠的部下愈可能有著這種傾向。

該死……混帳!!我忍不住咒罵出聲。不得不邊趕往那塊幾乎小到不能做什麼事的地盤邊在心中祈禱著。太宰竟然與國木田的屍體幾乎同時失蹤,然後首領委派我去搜出太宰的下落,這其中的關係早已不言自明。我握緊拳頭,我很明白太宰在抓狂時能幹出些什麼的,在一切都難以挽回之前唯有加緊腳步。


* * *

旭日西沈之時我來到這個早已被廢棄的場所。我所信任的部下誠惶誠恐地出來迎接我。一疊聲地彙報著:「中原先生竟然特地來此!!小的有失遠迎。今日此地並無異狀,敢問您有何吩咐?」

我一拳砸在他的臉上。但是留意著沒把他的臉骨擊碎。直到他的鼻血噴濺到我的手背上,以上氣不接下氣的聲調開始求饒,並且不斷解釋著只是「出租」走入式冷凍櫃給前幹部太宰。我放開了他,以眼神狠狠警告這個叛徒。其實我早該注意到最近他上繳的租金比以往高出一些,不過哪有人會隨時注意這種小事。

不想破壞組織旗下資產的我狠命按著電鈴,吼道:「太宰!!給我出來。你當港口黑手黨的員工宿社是汽車旅館啊?!給你進進出出的……我們不收無家可歸的尼特族!!」

「咿呀——」一聲,眼前的門被打開一道縫。由黑暗的室內伸出一隻纏著繃帶的手腕,如同女性般纖細的指尖透出淡淡的玫紅,看來他過得挺舒服的。他還拿著一條乾淨的手帕,看樣子是想遞給我。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小牛皮手套上還染著部下的鼻血,於是一把拿過了手帕。

在我擦拭手套時太宰拉開了門,像往常那般勾起了嘴角。我瞪視著他,只覺得有一股無法形容的陰森氣息。他的眼睛就像死魚一般毫無光彩,比起以往進行殺戮與拷問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這種生人勿近的眼神對我沒效。我審視著他這種在清醒與狂亂之間擱淺的眼神,迅速地拋下白手帕,讓拳風劃破空氣。

太宰雙手交叉於身前抵擋我的攻擊,以冰冷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調回應著:「中也,真是熱情的問候啊。什麼風把你吹來的?讓我猜猜,大概是福澤社長終於主動連絡了森先生,所以你才想到來這裡找我。」

我退開一步,監視著他走出港黑的員工宿社門口——曾幾何時,他那件褐色大衣與藍色貓眼石領結的偵探打扮也令人習以為常了。不過現在可不是感傷的時候。我用力抓住眼前似乎並無異狀,而且與我對答如流的男人,直到他空洞的雙眼開始聚焦,顯然能看清我為止。

「國木田獨步……我是說那傢伙的屍體在哪?從實招來!!」我知道自己質問他的方式很可笑。但是我真的怕他犯下錯誤。

人死不能復生。總在槍口刀尖下討生活的我們親眼看著夥伴與敵人的性命於腳邊殞落,如此這般一步步走了過來。對太宰而言,也許太過殘忍了。命運兩度奪走了他所珍視的人,若是他能在光天化日下痛苦掙扎,為了失去所愛而淚流滿面,也許我還不會這麼害怕。我怕他是再也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了。

在我的監視之下,太宰竟然無辜地笑了起來。如同我們一起自某個棘手的任務中歸來那般,他近乎天真的自嘲讓我無所適從。有一瞬間,細小的光輝似乎在他的棕眼裡復甦了。他撫摸著小腹,以帶著飽足感的靜謐聲調回答我:「國木田君,有一部分都在這裡了。我永遠不會與他分離。」

想必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眼前的男人像是覺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著舔了下指尖,又道:「中也,怎麼一臉驚駭,一點也不像你。你也曉得我的食量不大。這些天以來我最先吃掉的是國木田君的雙唇。滋味意外地柔軟甜美呢——我把它們給切了下來之後浸泡在櫻桃白蘭地裡面再乾煎過,然後加入了新鮮櫻桃熬成的醬汁……我可不希望這樣美好的雙唇被天使奪去呢。」

胃裡的酸液似乎湧了上來。我不由地慶幸著好在今天中午很忙,忙到想生出三頭六臂,所以只以麥片裹腹一事。我吞嚥著,嘗試壓抑這股噁心的感覺,無法再顧及形象,雙手狠狠扣住太宰的兩腕喊道:「我看不下去了!!那個可憐的傢伙在幾號冰櫃?!……快點說!不說我就打爆所有的冰櫃!」

太宰的表情在瞬間有些茫然,他那張孩子般殘酷又稚氣的臉就像在反問:「生什麼氣啊。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不過他當然知道要是我火了,不顧一切時也能在瞬間擊毀這些冰櫃。所以他頓下了,無奈地小聲道:「怎麼每個人都要妨礙我永遠跟國木田君在一起?國木田君也是……就算死了,依舊不屬於我。」

要冷靜,我得冷靜下來。我忍住想往他臉上甩一巴掌的衝動。脫下了自己的一隻手套,將光裸的右手覆在太宰的肩上大力拍了幾下。他震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做。我耐著性子等他再次抬頭,當他抬頭時以歷盡艱辛般的疲軟聲調道:「中也……國木田君在二十四號櫃。好吧,你就去看看他吧。」

我毫不猶豫地要求太宰與我一同過去。他像是難以置信似地瞪視著我,我聳聳肩表示我可不會盯著死者的臉。而我也需要他幫忙將那可憐的傢伙給抬出來。我的前搭檔仰首一聲輕嘆,總算跟著一起挪動了腳跟。我想太宰也明白,我雖然不像他那麼擅長攻於心計,還能動之以情,但是必要的時刻我能讓身邊的人與我一同直面一切。我總是能這麼做。

太宰在打開冰櫃時表情並未有太大變化。他的面色甚至有些微紅,就像等待與情人會面的少女一般。他讓國木田靠在他那相對說來纖細許多的窄肩上,以敘事般的冷靜語調告訴我事情的真實經過。前半與我所聽聞的大部分隻字不差,走私船要爆炸了,國木田先將太宰推進海裡,而他自己卻身中數槍,負傷跳入海中時已是十分危急。最後是死在了太宰的懷裡。感傷也好,吐槽也罷。我不知如何表示此刻的感情。落入海中到被搭救上來這短短的數十分鐘裡,太宰又再度失去了些什麼,其實只有他本人明白。當他明白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獲得解脫。

我們動用過去雙黑經營的關係,聯繫了一家專門幫黑手黨與秘密組織辦喪事的葬儀社。按照黑手黨的做法必需當面清點,留下「遺體資料清單」。我聽著太宰與葬儀社人員清點的內容,覺得恍如隔世。也覺得自己是有點些逼人太甚。倘若我今天沒有做到這個地步,後悔的人可不會是我,而是太宰自己。只要一想到他的精神狀態也許不能堅持到感覺「後悔」的地步,我就忍無可忍。

「嘴唇兩瓣。」葬儀社的人清點著。太宰應了一聲。

慢著?太宰不是說已經把國木田的嘴唇給吃掉了?我訝異地轉過頭確認,發現眼前的遺體表情安寧,並未有太多傷跡。但是,只有一隻耳朵。這條臭青花魚竟然敢騙老子……吃的是耳朵,還說成嘴唇!!當著長年合作的葬儀社人員的面我咬住食指,沒有發飆。而且我也不小心看到國木田的遺容,就當作是扯平了。

送走葬儀社人員之後太宰凝視著天邊像是被夕日燒灼的雲彩,默默無語。我則約略表示安撫之意。告訴他等得知了墓地的安排,會設法通知他。一直安分靜候的他此時搖了搖頭,展示給我看一段金棕色的髮辮以及一條紅絲帶。看著金棕色的髮辮在秋風中飛揚,我不由地拉緊大衣的領子輕聲道:「轉涼了。回去吧。」

太宰瞥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中帶有淺淺的嘲弄與創傷,感覺又恢復成平時的他了。我壓住被風鼓動了帽子,笑道:「還不回去?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國木田怎能安心地休息。」

這句話倒是讓他起了點反應。太宰平淡地開口道:「國木田君會明白的。我現在也依舊能夠感受到他在我的身邊。儘管他留給我的只剩下這束頭髮與紅絲帶……現在起讓我帶著他走。離開這些令人不得安寧的地方。」

我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前搭檔露出如此傷感的神情。但同時也感受到這回太宰是鐵了心不再回來了。這個原本只能活在爾虞我詐的騙局與槍林彈雨之中的男人,就算是為了給予自己生存的理由而學著救人,卻再次體認到生死有命這個事實。如果無法明白的話,就繼續去找。帶著今日的迷惑與自己所認可的愛,我祈禱他能先學會拯救自己。

太宰的目的地是哪兒?我不知道。我也不會去問。因為人生的目地從來也不止一處而已。他在我眼前拖著繫上紅絲帶的行李箱步下了石階,那個動作已經不再令人感到悲傷。紅色蝴蝶的尾巴結隨著行李箱滑下階梯的動作在風中擺動,充滿了老電影結局裡細微的希望。我想著這也許會是最後一次跟活生生的太宰交談。他聳聳肩表示不願說出「再見」這種沒有意義的話語。

「太宰。你上路之前就說說什麼是愛吧。我洗耳恭聽。也為了所有被你放棄的美女們,打開這瓶『國王之酒』。」我朝他揚了揚自己的珍藏。

夕陽的餘暉撒落在太宰的黑髮上,金斑點點。他昂首一笑,輕聲婉拒我的邀請。他說:「中也,這瓶『國王之酒』你要好好保存。人生中總會迎來更加需要美酒的夜晚。談到愛,或許以為是甘美甜膩的東西,其實很複雜。去愛,是怎麼一回事,至今,我仍不明白……唯有被國木田君愛著時我能感到自己是真實的。儘管他只留下了這束頭髮與紅絲帶,他愛我這個事實完全沒有變。」

糟糕。我竟然聽得臉上發熱。也是因為夕陽下太宰的笑容太耀眼了。

不是眼眶發熱,而是雙頰發熱。我背過身去,拍著臉頰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目送著過去的搭檔離去。胸中豁然開朗。如果有人告訴我唯一可信的是愛,沒有愛怎麼能活得下去,我依舊會嗤之以鼻。但是我覺得能像太宰這般感受到「真實」,相信著國木田獨步曾灌注在他身上的愛,這樣活著也沒什麼不好。

就這樣看似冷漠,實則熱烈的活到最後一刻。還真沒什麼不好。世界可能很糟,時而甚至像個生鏽的鳥籠一般。人們也可能因此活得很糟。但是什麼是讓人不會放棄的理由?最終只能靠自己去找。現在太宰已經突破了原本窄小的籠子,不再侷限於眼前所見的事物之中。我第一次由衷地為他感到開心。


當我必需動用港黑的情報網尋找太宰治的遺體時我已經坐在首領的位置了。我找到他時他在一處景色清幽的瀑布岸邊,半張臉與下顎浸在水裡,纖白的手指也擱在水裡。他的嘴唇已經不再紅潤,卻還是彷若等待親吻般微微翹起。這個男人已經年滿四十五歲了。竟能流露出有如孩子般的天真。

也許他的靈魂離開軀殼前真的等到了什麼。因為他的神情就像所有美好的情詩裡描述的那般滿足又甜蜜,讓人不忍驚擾。他的面色甚至有些微紅,就像等待與情人會面的少女一般。不過這單單是我的臆測。就算真有什麼,我也看不到。我看不到國木田從我們的世界帶走了太宰。我看不到啊。

但是我知道。嘴唇是由肌肉與全身最薄的肌膚所構成,比起其他部位更容易曬傷或是燙傷。人們總是仰賴如此脆弱的部位表達情愛。比方「吻」這個動作在詞典裡的涵義是「用唇接觸,表示親愛。」所以我依舊能感受到太宰的嘴唇所述說過的那種愛情,就像許多白淨的野雛菊般星星點點地綻放在我的心田。

有一天我會把這些雛菊都送出去的。就像我房子的鑰匙那般送出去。

給看見我的愛,也讓我看見她的愛的女人。


* * *

南茜聽完故事後並未立即回話,而是起身到廚房去替我們沖了兩杯熱紅茶。我一面喝茶一面看著她的雙眼。在金髮之下稚嫩無比的少女面孔上卻有著一對成熟又明理的碧眼。

我們倆靜靜地喝著紅茶,直到她翠綠色的眸子被熱氣籠罩住。又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地說:「這真是個唯美又傷感的故事。雖然我無法完全認同裡面的愛情與死亡。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中也爺爺是否早就已經找到能夠送出心田裡所有雛菊的女性了?而她又是為何離開的?」

我怔了一下。不忍回答的同時唯有把手放在她的小腦袋上,笑道:「我給妳糖,讓妳來搗蛋吧。有妳作伴,我很快就會忘記那些早該枯萎的雛菊了。」

聰慧的南茜自然無法接受如此避重就輕的答覆,可是她也接下了我給她的巧克力酒糖。我微笑了下,拂開她頰邊的髮絲,告訴我的小妮子她該回家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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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後記:
感謝各位在萬聖節的裡撥冗閱讀本文。真是計劃已久的「中也第一人稱視角」,沒想到自己能如期完成,實在有點感動。故事裡的中也,各位覺得如何?寫作時我播放著懷舊西洋老歌與原聲,希望能表達出存在於自己內心的中也。

直到寫後記的這一刻依舊覺得難以置信。關於本文最初的構想只有中也對著太宰大喊:「我看不下去了!!那個可憐的傢伙在哪裡?!」再加上太宰吃掉國木田身體的一部分而已XDD…能在計劃內的時間完成真是太好了(毆)

因為在漫畫原作裡太宰叫他「中也」,所以我也跟著直呼他的名字,不知不覺就產生了一種親切感(笑)時而感到自己作品裡的中也不斷地在變化,這回他從一個配角化為了講述故事的人。但願我沒有將他的語氣琢磨得太過微妙。我一再想著在文內的種種情況下中也會怎麼對太宰說話。也可能反而讓他的語氣顯得過於感傷了一些。(也許是因為寫文時身體微恙之故xx)

「世界可能很糟,時而甚至像個生鏽的鳥籠一般。」這句內心話的靈感來自中也的角色歌《DARKNESS MY SORROW》。估計有不少人看出來了。就個人感覺而言文裡有表現出中也即使感慨世界就像個生鏽的鳥籠,也依舊想要翻天覆地的走過這趟唯一的人生。打上「文野中原中也」的角色TAG時無愧於心,就是這樣的中也表達出對於太宰的友情,目送著友人抉擇了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年輕時的故事像他所珍藏的老酒般沈澱了那些難以言述的歲月。

「談到愛,或許以為是甘美甜膩的東西,其實很複雜。去愛,是怎麼一回事,至今,我仍不明白……。」這句對白則是取自《離人——太宰治的人生筆記》一書的封面。2013年出版的版本封面上引用了這一段話。總的說來我是把網路書店上一句給書籍作為廣告的標語加入了自己所描寫的故事中。而且我似乎還不是第一個在同人文裡借用這段話的作者(笑)不過因為是借用的,我覺得應該在後記裡標示出來。其實如果不特別寫明的話,只有少部分人會察覺這段話是來自先生的作品,而有少許「致敬」的效果吧。

「往日時光(Those were the days)」的中文歌詞翻譯取自「架空馬戲團」。在網上看到不少歌詞翻譯,個人覺得她的翻譯版本最好。

故事結束的同時我也達成了一項意外的記錄——七千字的國太文裡面田田沒有一句對白(茶)感覺這與我平時的表現手法有著頗大的差異,但是呈現出來的效果也不錯了。雖然我很想再把對白描寫得羅曼蒂克一點,最好有著文藝艱澀的舞台劇對白效果xxx 但是像現在這樣,讀來也別有一番滋味。叫太宰回去(武偵)的中也在上了年紀之後依舊是叫南茜回去(家裡),這種老派的關心手法裡所顯露的寂寞,其實是表達了我對中也的愛啊(被拍飛)


謝謝所有看到這裡的同好們。
那麼,下次再見了。(雞血用了又會有吧2333)
老話一句「你的推薦、喜歡或留言對作者們而言是很大的動力☆」


P.S. 標題取自 L'Arc〜en〜Ciel的初期名曲「Blame」, 
這首歌已經超過二十年了XDD 在我心中一直是未曾褪色的名曲。
  (2014年live版/ youtube)    (94年CD版/ 網易雲) 

P.P.S. 插入曲(笑),六零年代西洋老歌CD精選的定番。
改編自俄羅斯民謠,Mary Hopkin的懷舊金曲「Those were the days」
 (1969年live版/ youtube)    (95年CD Remastered版/ 網易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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