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瑪斯 (←微博同)
※行於荊道多年的文手。
※目前主力:文野、火影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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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D妖怪企劃】[文豪野犬][織安/國太] 大人的童話 02

本文是參加【BSD妖怪企劃】的作品:)

織田作生日快樂!!
為織田作生日寫足一萬字,這難道不是真愛XDD
好吧,講道理。文中大約有三千多字的國太劇情。
其餘七千字裡是吱吱與大家互動,西皮向:織安/紀織。

※織田作第一人稱視角。
※現代paro,織安已經在交往中。
※太宰是「雪男」的設定。詳見第一章。
🌸本章採取倒吃甘蔗路線,內容包含吱吱與田田的互動。


《大人的童話》

🌸第一章


——第二章 約定、新菜色與重生的日子

再次感到灼痛胸口的謎思盤踞心頭的我伸手掩住了痛處,溫熱潮濕的液體止不住地自指縫間溢出。瞥了一眼血紅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原來我的心臟已被子彈給擊穿,難怪會這麼痛。這麼一來,不止無法寫小說,我的雙手無法再辦到任何事。但是現在終於可以放下手上的槍,也不用想著每當心臟還在鼓動的時刻就必需擊出搏命的子彈。

在心臟停止跳動之前,如果我真有自由的一刻。或許除了胎死腹中的小說、令我做出生死抉擇的異國舞伴、始終令人難以放心的唯一摯友之外,我也會想想那個我曾試圖拯救的男人。露出額頭,中分後將中央的頭髮往上梳的清爽髮型,在這個年代已經很少見的銀邊大圓框眼鏡。總是陳述著工作十分繁忙,與戀情似乎無緣的他。卻也不願輕易交付真心。

黑髮下逆光的鏡片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瞥見那為內心愁苦而抿緊的雙唇,唇角左邊的美人痣在他輕聲嘆息時微微顫動著。直到現在,我似乎還能看見那撒謊的柔軟嘴唇欲言又止。他一再想與我保持適當距離,可是顯然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最後我只能讓他別再說下去。他情報員的身份竟然能讓他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天真。我無法實現他的心願。從今以後不再相見就是最好的結局。

身為三重間諜的他也許早就知道事實?就算不很清楚上頭之間溝通的來龍去脈,也該曉得作為臥底時與所接觸的「同事」保持距離。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把所知道的情報洩漏給我,並且告訴過我:「這些全部是真的。可以說出去。」

坂口安吾。我想拯救你。即使你不再是我的朋友,聽見你親口對我說真話是如此的重要。你是怎麼想的?要到哪一天,才不再需要一一拼湊著由他人口中聽說的虛偽的你,妄圖明白你的想法。要到哪一天,你才願意坦白說出希望我拯救你,並且親口告訴我你的真實身分,還有心意?

當靈魂脫離了鞠躬盡瘁的軀殼,我想要在你耳邊訴說這些秘密。


* * *

「碰!」我從床上滾落地面時狠狠地摔醒了。好在是臀部著地。因為我的骨架特別硬,及時地上鋪著防護用的軟墊,著地時聲音很響。我在軟墊上直挺挺的坐了一會兒,感覺到清晨的冷風從腋下鑽了進來,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啪!!碰咚……」我的房門被某人用力踢開。喇叭鎖發出可憐的吱軋聲後整個脫落,滾到地上打轉兒……好傢伙,整個門把都被他給踢下來了。這就是所謂的「快狠準」。簡直像拍電影一樣。我不禁在心中輕嘆著。

我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來,看到我的新房客國木田蹲在身邊。那對金棕色眼眸顯得十分擔心,目不轉睛地直視著我。

「織田作先生,您沒事吧?」國木田問道。見我一時沒有答腔,他緊張地抓住我的右手,以比原來更加慌亂的語氣喊著:「織田作先生……您是否看得見我?!能聽見我說話吧,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國木田一邊用力握緊我的手,一邊空出另一隻手在我眼前揮動。我不禁為之失笑。開口解釋道:「別喊。只是個不值一提的惡夢。夢境往往與現實相反。」

國木田臉上緊張的神色頓時緩解不少,他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聽到您的房裡傳來重物落地聲,沒事的話就好……抱歉將門把弄壞了,等天亮我會找人來修理。我以搬家為理由請了一天假,所以沒問題。這個……說來有點尷尬。我自知是急性子,住學校配給的教師宿舍時向來淺眠,曾把酒醉晚歸的同事誤以為是竊賊,當著眾人的面將他制服。歷經此次事件,我不得不緊急搬出宿社。當時正好看到您的招租廣告。」

沒想到無意中觸發了讓新房客說出喬遷真相的小事件。眼前略顯莽撞的青年是個老實人,不過身為教師的他突然要找住處,想必是有難言之隱。我瞥了眼地上的喇叭鎖「殘骸」,再瞥了眼身著無袖背心的國木田上臂隆起的肌肉,感覺完全能想像該名醉漢被他「制服」的場面。也能想像他的教師同僚們害怕的不是醉漢,而是想保護大家人身安全卻引起誤會的國木田。

「……好傢伙。原來這才是你急著找新住處的真相?雖然我很少喝醉,短期內你可能需要制服的只有我了。不過,從我落地的『重物聲』聽來,估計你也明白我可不會輕易被你制服。」我並非想開玩笑,只是想讓他放鬆一點。

沒料到國木田竟然認真地咬著牙低頭道歉:「真的很抱歉。我出手不重,也沒讓喝醉的同事受傷,他卻嚇得向校長遞了辭呈。宿社裡也有對我充滿戒心的同事。說話語氣稍顯急促,就會被謠傳成想動手動腳。校長讓我搬出來,說這樣對大家都好。但是我沒有打傷人……織田作先生!!請相信我……!!」

我這才注意到夜燈下國木田看似堅韌的面頰上有著淺淺的數道紅痕。估計事情並不像他所說得那般單純。遞了辭呈的醉漢八成被嚇到出手反擊,而國木田為了制服他,可能引起不小的誤會。畢竟他承認自己「出手不重」了。

此刻我總算明白為何國木田經過電話連繫,在週六下午五點來稍微看過環境後就於週日凌晨拖著輕便的行李連夜搬來。面對一臉納悶的我,當時他還直白地表示抱歉多有打擾,如果真的不方便,他就先去住旅館。看到我的新房客一臉誠懇,實在不忍心讓他在凌晨裡四處尋找住處。

我拿起床頭櫃邊上的凡士林,對著一臉擔憂神色的國木田低聲道:「別動。」他雖然顯得有點驚訝,可是還算乖順地接受了我幫他臉上的抓傷抹藥。在我幫他抹藥的同時,原本他緊抓著我右手的手也逐漸放鬆下來。

我頓了下,以冷靜溫和的語調再次開口:「國木田。我選擇相信你。在我看來你並未做出離譜之事。今後你要住在我家,請跟我約定好『凡事切忌急躁,看清楚再行動。』」

他的臉頰碰上去有點熱。大概又是在不好意思?我抹好藥之後才聽見他有些乾澀地回應:「好的。謝謝您肯相信我。」

總之在比國木田年長四歲的我看來,他給人的感覺像個有衝勁的弟弟。我依舊覺得把他留下來這個決定沒有錯。既然醒都醒了,我就陪著他一起整理行李,聽著他再次為弄壞門把的事情道歉,聽著他解釋明天其他的行李會由快遞寄來。雖然履歷表上寫得很清楚,我大至上問了些他過去的生活狀況。諸如他的老家在千葉縣的郊區,家中從事民宿業。而他本身已在橫濱市從事教師工作三個月。

這些話還是由本人口中說出來更有實感更詳細,本來應該與他一起坐在餐桌旁好好聊聊。倒是國木田並未因為履歷表上有相同的資料就隨口敷衍。雖然還沒有機會介紹太宰給他認識,不過我想這樣質樸勤儉的青年就是看得見太宰,也懂得尊重不同物種的生命存在。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頗有自信。

在我漱洗完畢並且簡單結束了牛奶麥片加烤土司的早餐,牆上的時鐘顯示著五點十分。我邊穿鞋邊向還在吃土司的國木田道再見。跟他說有事打我的手機就好,我到中午十一點半為止都會在店裡。

「等等,織田作先生,您說過的寵物……是鸚鵡吧,鳥飼料放在哪裡?」國木田的嘴邊還沾著麵包屑。看樣子他在自說自話的過程裡已經完全把太宰當作是一隻摸上去有點涼鸚鵡了。

「不是鸚鵡,是大自然所孕育出的生命奇蹟。你看到他就會明白。對了,冷凍庫裡有水餃,咖哩豬肉口味的。你中午不打算出門的話,可以下餃子吃。」不得不這麼說,但願在表達信任同時又給予模稜兩可的回答會是最後一次。

國木田怔了一下。卻也很識趣地不再問了。我想起太宰把國木田的履歷表收進了抽屜裡時清脆地說了句:「織田作,接下來讓我單獨測試國木田。等他住進來過夜後的第一個早晨就是測試的良辰吉日。別擔心,倘若他稍有不軌的舉動,我會立刻把他凍成人型冰柱。」

國木田不止與我同住,也是與太宰同住。所以太宰擁有測試國木田的資格。我只是淡淡囑咐了一句:「萬不得已時下手輕點。別鬧出人命。」

我經常以人類的開明思維理解太宰。身為妖怪的他總是從容自得,甚少對族人與信任對象以外的事情費力表態。太宰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例如自從他發現了我偶爾會在睡得不安穩時滾下床鋪,而地上也鋪了預防用的軟墊,他就不會每一次都奔出冰箱查看。這可以視為太宰對我的信任,他曉得我沒事。

此時的我尚未查覺太宰話裡的用意。只是覺得他真的對國木田很感興趣,如果我們的新房客不巧有些令他失望的地方,他就會皺著一張小臉把對方凍成人型冰柱而已。我居然一點都沒有想到「雪男一族的傳說裡有著其族人會將喜歡的人類凍成冰柱帶回山裡的習俗。」

我忍著笑,也忍住了想幫國木田擦嘴的衝動。只是對他比了比自己的嘴唇,然後又指了指桌上的濕紙巾。好在他馬上就會意過來。

畢竟我不想被新房客當成「怪叔叔房東」。擦嘴的親暱程度與抹藥不同,況且國木田的嘴唇可沒受傷。能讓我毫不考慮就幫忙擦嘴的對象只有太宰與安吾。這當然是在安吾不會生氣的拒絕我的前提下。


* * *

離自己的房東下班還有半小時。國木田一邊想著,一邊從手帳上一項項劃掉已經按時完成的預定項目。諸如請人來修理門把、整理好快遞送來的四箱行李,加上準備明天上課用的講義,並未多耗費一分鐘。他對此感到十分滿意的同時也感到腹中咕嚕作響,於是想起了房東對自己提過冷凍庫裡有水餃。

國木田走到了冰箱前面,將手放在冷凍庫的把手上面。突然之間感到由指腹傳來了針刺般的寒意。他猛地一縮手,心想這個冰箱怎麼回事?難道是故障了。不過即使冰箱出了點小問題,也一樣可以先煮水餃沒錯。他再次握住把手,針刺般的寒意又傳了過來。初次在外租屋的青年想起了與房東之間的約定,於是在心中不斷默念著:「凡事切忌急躁,看清楚再行動。」

當國木田下定決心,打開冷凍庫的門後並未看見任何異象。他有點悵然若失地拿出了一包外皮看來是咖哩黃的水餃,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也沒有。也許織田作先生根本沒有飼養寵物,他只是在測試我的人品……也罷,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我打傷人的謠言已經傳到這附近來了。」

第一個胖鼓鼓的餃子浮上來時國木田準備去拿大湯勺,他似乎聽見有個極細微的清脆嗓音說了句:「好燙!好燙啊……你這個笨蛋。」嚇得他趕緊把勺子裡的水餃上下檢查了一遍,確定了水餃完全沒有活動的跡象才放心地咬了一口。咖哩的味道並不濃郁,吃起來就是普通的豬肉餡水餃。他想著這樣的水餃大概會讓嗜食咖哩的人感到有點失望的同時又聽見了細微的呼喚。

「嗚嗚……好痛喔……不要再、咬我,真的好痛喔……」的確是剛才那把清脆細微的嗓音。正放心咀嚼著水餃的青年一下彈了起來,差點沒撞到天花板。他連忙把嘴裡咬到一半的肉餡與餃子皮吐了出來。當然是吐在湯匙裡,因為他並沒有忘記與房東的約定。而且他也需要仔細觀察一下這個「水餃精」。

映入金棕色眼眸裡的完全是普通的肉餡。於是國木田摸摸鼻子,心想自己可能是連夜搬家,只睡了不到五小時就被疑似夢遊的房東給驚醒,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產生幻聽了。既然是幻聽的話,就當作是普通的電子遊戲,做做樣子回答一下。他總覺得說不定還能再次聽到那把其實算是很可愛的嗓音。

「我必需咬你,不吃乾淨的話太浪費了。而且你是水餃,本來就是食物。如果你能證明你是生物,我絕對不會再咬你一口。」國木田有點自暴自棄地這麼說著,吞下已經被他嚼得稀爛的肉餡。跟著又夾起了第二個水餃。

奇怪是這會沒有再傳來喊痛的叫聲。反而傳來了銀鈴似的笑聲。那把笑聲就像是捉弄人類得逞的小妖怪似的。以國木田的數理系頭腦而言實在很難相信這個世上真的有妖怪。他有點狐疑地將水餃送入口中,嚼著嚼著,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吞下口中的食物又道:「你果然不是水餃精,而是一隻很聰明的鸚鵡。真不曉得織田作先生是怎麼教你的。快出來,你肚子餓了吧?我餵你一些土司。」

這回傳來的笑聲很複雜,但是聽得出來這把笑聲的主人正在捧腹大笑。還夾雜著:「哦——我受不了啦、受不了啦……」這種感想,以及明確的否認:「才不想吃那種烤乾的土司呢,我可不是鸚鵡。」

多年後的聚會裡太宰再提起這件事,大家依舊會為之捧腹大笑。然後國木田總會紅著臉藉故躲去洗手間。直到太宰忍著笑來到門口對他表示:「國木田君——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就會真的變成鸚鵡,一直重覆的請你出來喔。『呱、呱呱——嘎、嘎喔……啾、啾啾……出來啾啾——快點出來啾啾——我的國木田君快來啾啾啾——嘎喔——!!』」

大概在看這個故事的你已經猜到太宰維妙維肖地模仿鸚鵡的腔調足以讓國木田破門而出,立即將自己那調皮的戀人鎖在懷中就地正法「啾啾啾」。這個形容方式是太宰本身極力推薦的,我以乎也能看到各位也開始捧腹大笑的模樣。那麼,且讓我們再看看目前的國木田怎麼與他心中「聰明的鸚鵡」應對。沒錯,前提是他的確明白了那並不是一隻鸚鵡。

已經吃完了十二個咖哩豬肉水餃的青年愣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剩於的三個水餃在鍋裡浮沈。此時他的內心陷入了外人難以想像的掙扎——不是鸚鵡卻又會說話的寵物是什麼?他根本想像不來。於是他開始進攻另外三個水餃,並且在喝了幾口熱湯之後依照與房東的約定冷靜了下來。

「好吧,無論你是什麼。織田作先生沒有告訴我該怎麼餵你。現在是午餐時間,總不能只有我自己吃飽而已。說出你想吃的食物,我來設法。」國木田迅速沖洗著鍋子與餐具,毫不含糊地繼續嘗試與其對話。

過了一會兒,將餐具擺在碗架上瀝乾的青年又感到了近乎熟悉的刺痛感。這回不止是手指,幾乎足以凍結他全身的刺骨寒意由腳底竄向頭頂。他想再次開口感到嘴唇似乎被冰封住了,無法說話。不止是嘴唇,當他想挪動雙手時才發覺手腳也無法動彈了。僅剩的視野也顯得怪異,有如透過凍結的湖面窺伺世界。

這時國木田初次看見與他進行對話的生物——雖然只看到糢糊的輪廓,可是他能分辨出那是個黑髮白膚的小人兒,鬆軟散亂的瀏海底下是一雙閃著金光的棕眼。小人兒身著一件有如雪夜傍晚的淡灰色和服,寬大的衣袖下方與貼身的衣角下襬都繡有雪花的圖案。腰間則是鬆鬆地繫上一條素面的黑色腰帶。

無法動彈的青年本能地感覺到那不是人類的雙眼,隨即會意了人類也不可能只有十五公分左右的大小。果然是妖怪吧?感覺被凍得有些迷糊地的青年這麼想著。妖怪的午餐會是什麼?難不成是人肉。不過被結凍了的話,顯然一點也不可口。他這麼想著,一直嘗試對眼前飄浮著的小人兒開口。

不知經過多久,國木田才聽到像是早春融冰般的碎裂聲。這麼一來,他感到又可以繼續嘗試呼吸與對話。可是手腳依舊無法動彈,而且在稍有知覺的情況下更是冷的令他牙齒打顫。由死亡的迷亂邊緣被喚回現世的痛苦足以教人瘋狂,無論對妖怪還是人類而言皆是如此。太宰早已打定主意,無論眼前的男人做出任何咒罵或者哀嚎都不會令他感到驚訝。就算是高達三公尺的科迪亞克棕熊都耐不住如此劇烈的折磨,更何況只是一名身體稍微強壯點的人類男性。

「嘶……你、你的名字是……?」國木田努力掙扎了半天,也只能說出半句話。他的牙齒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幾乎給凍成了只會妨礙言語的「冰牙」。

居然不是咒罵。也不是哀嚎。這麼想著的太宰睜大雙眼,像要把眼前的男人給看個仔細。然而他完全看不出國木田有偽裝的跡象,即使面色慘白加上唇齒顫抖,那雙金棕色眼眸的凝視依舊如此真實,甚至莫名地令他感到炙熱。原本很有把握的太宰不禁「嘖」了一聲,皺著一張不敢置信的小臉,飛快地彈了下指頭。

包圍著國木田的薄冰在瞬間消失。他趴下來大口喘息著,直到吸入肺泡的暖空氣稍微讓他恢復體力,才以極為緩慢的動作恢復成坐姿。太宰依舊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他輕飄飄地來到依舊蒼白著一張臉的青年面前,老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對方那摸上去還有點冷的左肩上。

然後他以壓抑著情感的聲調答道:「我是雪男一族的太宰治。國木田獨步,非常恭喜你,你已經通過了我的測試……你是第一個通過雪男測試的人類。」

「太宰……看樣子你讓我的身體連帶頭部一起凍結的時間……是零點零五二秒。」國木田猶豫了一下,還是以作為數學教師的直覺回話。他這麼一說,只覺得肩上的小雪男將閃著金光的雙眼睜得更大了。而且似乎在微微頷首。

感覺已經脫離險鏡的青年有許多事想尋問眼前的小雪男。他考慮了五秒就決定還是先問對方想吃什麼。對於國木田直白的提問,太宰也直率地答道:「冰淇淋。最好是有摻入烈酒的或者是水果口味。其他像藍莓起司口味的也可以。」

沒多久太宰就感到國木田的肩膀不斷抖動著,而不得不浮起了身子。他像是在埋怨似的睞了忍不住笑的青年一眼。只見對方好不容易才笑完,開口就是一連串像說教般令人幻滅的話語:「你知道麼?冰淇淋裡面添加了不少香料與調味劑,所以吃不出牛奶的鮮度。通常是農場裡邊比較不新鮮的牛奶就拿來做冰淇淋……最好的牛奶拿去做鮮奶油,次級的則是做起司。」

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的太宰一聽,頓時有點傻眼。他再次坐回國木田肩上,甚至忘了考慮對方已經恢復基本體溫一事。過了數秒,因為感到了體溫而不得不挪開身子的他又再度皺著一張小臉,浮起身子嘟著嘴喃喃說道:「怎麼辦?我還很想選一個十二吋的藍姆葡萄冰淇淋蛋糕呢。」

「你吃不了那麼多吧?我做個三人份的純天然葡萄冰沙,夠你分成好幾天吃。」國木田顯然認為就是妖怪也不能拿非天然的零食作為主食。

太宰眨了眨眼,看來是在想像葡萄冰沙的滋味。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以平時的語氣答道:「是要買給織田作的喔,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買冰淇淋蛋糕的話,他也喜歡,我也可以跟著一起吃。」

這回輪到國木田眨了眨眼。他拿出了手機查了幾家麵包店都不能滿意,最後好不容易查到一家標榜選用新鮮食材,而且以手工冰淇淋出名的法國餐廳,於是很快地打了電話過去。店裡的現貨雖然沒有兩人特別想要的口味,退而求其次,他們選擇了聽來相當不錯的「法國香草口味」。


* * *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十五分。老實說我現在真有點煩惱。如果不能按時回家,太宰即有可能在冷凍庫裡冬眠。等到終於有人打開冰箱時可能掏到一個直徑超過20公分的冰球。不過太宰很聰明,除非打開冰箱的人從出生到現在沒有說過一次謊,否則不可能看見他。他也會想盡辦法回到族人的群居地。

考慮到現在家裡有國木田在,太宰應該已經對我們的新房客展開測試了?也許我該擔心一下國木田才是。不過站在早餐店櫃檯內的我實在無法只考慮著他們倆的情況,本來差不多該是清理煎檯的時間,櫃檯前卻站著一位銀髮褐膚的外國人,導致我始終無法準備收工。

「作之助,你今天也很好看。無論煎蛋、烤麵包還是煮咖啡都是無懈可擊的漂亮手法,沒有多餘的動作。我會讓你了解我。也會讓你了解我的店……噢!救命!!你的雙手簡直是造物主的恩賜,連清洗刀叉的動作也如此乾淨俐落!!」

救命。洗個刀叉也有如此令人心神不寧的BGM環繞的日子難道會成為日常?

我的手就是外觀很男性化的普通雙手而已。真不知如何才能擺脫他。這麼說來,才開店不到一週,紀德竟然天天來店裡報到。雖然他每天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已經達到足以使我感到有些困擾的地步了。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離開ODASAKU,我也沒有進入任何店家工作的打算。還有十五分鐘我就要休息,能提供的只有飲料了。您還想加點什麼?」我盡可能不去看幾乎霸占了櫃檯前所有位置的男人,面不改色地開始清理煎檯。

至少留在店裡看熱鬧的婆婆媽媽們還算體諒我,在我提到還剩十五分鐘就要休息之後,她們紛紛點了紅茶或是咖啡就離去了。其中有些人還興沖沖地向紀德要求簽名合照,因為他是某間以標榜天然食材著名的連鎖餐廳的負責人。那裡的冰淇淋聽說很不錯,餐廳的名字是M開頭的吧,對了,是Mimic沒錯。

我有點為難地瞥了紀德一眼,只見他熱情地張開雙手,又開始誇我好看。我簡直無法接話。只好繼續默默地進行清理工作,直到十五分鐘就這麼在尷尬中過去。十一點半一到,紀德像煮蛋計時器一般準時地一聲輕嘆。我不得不屏氣凝神地直視著他的紅色眼眸,一步也不退讓。

「我要下班了,請快點說出您最後的點單。」想到他為我帶來了不少女客,還是無法直接用掃帚讓他知難而退。

「作之助,冷淡的你也這麼迷人,真是太好看……別急著拿掃帚啊。我明天起要出差兩週,有十四天都看不到你,讓我與你合照一下吧。」看到他拿出了手機,我閃避了下。自然也沒看露那對紅色眼眸裡帶點失落的眼神。

明天要叫貨的有火腿與雞蛋。晚上要事先去載貨的有里肌肉與新鮮玉米粒。我必需先回家充分休息,還得預留寫小說的時間。所以我總得說點什麼,好讓紀德不會繼續纏著我要求合照,而且心甘情願地離開。

「紀德,我不能與你合照。但是有折衷的辦法,我能準備令你驚訝的早餐。所以就請你期待著本店的新菜色,安分地出差吧。」我用力擦拭著咖啡機,心想這點條件大概無法讓他自動離開。搞不好還是得先用掃帚把他拍出去,再把鐵門給拉下來才能了事。

「好吧。我會期待著。你做的任何餐點,我都覺得很美味。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會竭力避免真正使作之助遠離我的事。」他說這句話時並沒有看著我,而是如我所要求的那般背過身子,走下了店門口的台階。

我不太相信如此纏人的傢伙會就這麼心甘情願地離開。當我凝視著他的背影時好像突然看到了熊熊的火光。在今早的夢境裡最後倒下的似乎不止我自己,好像還有個紮著長髮的褐膚男子。他對我說了些什麼之後滿足地微笑著倒下了。

「紀德!」我叫住了他。這時我手上也拿好了掃帚與畚箕。不過不是為了費勁去拍打已經步出店外的外國客,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可以順道打掃一下店內。

紀德在紅磚道上回過頭來,流露出一抹滿足的微笑。然後他不顧店外的大人小孩們都在看,朗聲說道:「作之助,我要你知道。你會了解我。也會了解我的店。因為那就是我們相遇的原因。就讓我期待著你的新菜色吧。」

紀德像陣風似的轉身走了。一路上還有好些認出他的太太們要求簽名合照。我這才想起之前似乎在報上看到過紀德主持的美食節目,好像已經播出一段時間了。真是位知名度頗高的大廚,而且還是著名連鎖餐廳的負責人。

我搖了搖頭,我想我真的不知道名人紀德的心思。也不打算去揣測。最好是法國土司夾上日式厚煎蛋切片、甜蝦卵與蘆筍這種小創意可以令他感到驚奇。我打掃著早餐店門口,一邊想著該撥個電話回家。這時手機卻響了。

電話的另一頭是聽來很開心的安吾。我一下子感到四周的街景都變成了粉紅色。他要我快些回家,並且表示因為靠近月底,他已經提早完成大部分工作,所以中午午休時間以外,還請了四小時的特休。我聽得出來他雖然開心卻也頗為疲憊,於是心疼地問他怎麼不乾脆請一天假算了。

「能請到特休四小時就很不容易了。月底實在很忙。」他以帶點鼻音的疲倦聲調伸了個懶腰,然後又開口道:「織田作先生,請儘快返家。我現在也準備搭車到你家去打擾。」


當我回到家時,一打開門就被噴了滿頭的彩帶與碎紙花。

「生日快樂!!織田作(先生)!!」他們喊著。

我驚訝地雙目圓睜,還來不及感動,就承受了國木田大力的擁抱。擁抱的力道大得足以讓坐在他肩上的太宰彈到我頭上。我穩住身子,再讓他們倆帶著我來到餐桌旁。明明是我自己住處的普通餐桌,早就看慣了的桌面上鋪著一條全新的深紅色桌巾,上面放著一個我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看的冰淇淋蛋糕。

我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個蛋糕就是很好看。鮮奶油的白色與粗糖粒的棕色裝飾簡單大方,整個蛋糕還散發出一股新鮮香草的氣味,令人心曠神怡。然後我看見了店家附贈的紙盤上印著Mimic之外,還印著這麼一句話:「好看的蛋糕獻給好看的人。人生因為有你而更加美好。」

我頓覺有如墜入五里霧中。紀德應該不可能曉得我的生日。大概Mimic提供給消費者的所有紙盤上都印著相同的肉麻話,我真的寧可這麼想。也許我的神情太過震驚,伏在蛋糕中央的太宰微笑著站起來向我招手。我這才發現他趁國木田擁抱我時「躲」在蛋糕上面。他換了件純白的西服,袖口上面精緻的銀色小袖扣閃閃發亮。太宰在我湊近時毫不忸怩往我鼻尖上親了一下,昂首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國木田很快地順著太宰起音的key跟著唱了。他們的合唱得挺好的,不過有些搶拍的感覺。估計是在擔心冰淇淋蛋糕融化?有太宰的小腳佇立在蛋糕面上,何需擔心這個問題。我啜了一口香檳果汁,綿密而酸澀的葡萄味在如尖上散開,於是我忍不住開口說著:「夠酸夠清爽。估計在吃了蛋糕之後喝這個會更酸。」


插圖 by 響果(@响果

我並沒有想吐槽的打算,只是陳述事實。太宰與國木田互看了一眼後大笑起來。太宰一直笑一直笑,直到他抱著一小塊潔白的奶油從蛋糕上滑了下來,整個身子落入了國木田即時放在桌上的冰枕裡。事實上太宰曾經告訴我雪男一族擁有御風的能力,所以看來像是「會飛」。就算在完全沒有風的情況下,他們也能「浮」起來。不過國木田竟然這麼擔心太宰,令我覺得不必開口戳破美好的現實。

不需要點蠟燭,因為記算歲數這件事情就留給只有人類的家庭吧。我切開了自己的生日蛋糕,遞給太宰一大塊,看到他吃得下巴都是奶油。準備切給國木田更大的一塊,只見他有點猶豫似地說了句:「呃……織田作先生,我剛吃過咖哩水餃。所以要一塊小塊的就好,謝謝你。」

太宰似乎吃飽了,正跟慢慢吃著小塊蛋糕的國木田說著些什麼。我手上也捧著一塊雪白的蛋糕,只吃了一口。看著它逐漸有些融化。心想想著還有很重要的人沒有趕到,別這麼快融化,拜託別這麼快融化啊,我的生日蛋糕……。

難道就像今早的夢境般,終究無法在安吾耳邊傾訴我的心意?我不該進門,我應該在家門口等到安吾出現。因為我不進門的話,慶生派對就不會開始。即使安吾要我早點回家,沒有他在的地方,此刻的我不想將它稱為「家」。

「作、作之助先生……生日快樂。看來我還是來遲了。」

開門聲自玄關傳來。我快步往玄關移動,站在那兒的是捧著一束紅玫瑰的安吾。他看到我走近,羞紅著臉以雙手把玫瑰花束拱進我懷裡低聲道:「二十八朵。我跑了三家花店才買齊。不曉得為何今天這麼多人買玫瑰花……呀!!」

我沒有讓他說完。而是連同二十八朵的玫瑰花束一起將我的戀人攬進懷裡。此刻的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安吾以後都喊我「作之助」就好了。我不費吹灰之力將體型纖細的戀人抱到座位上,只見他似乎已經羞得無法答話。於是我不顧太宰與國木田還在邊上討論著二十八朵玫瑰有什麼涵義,站在了安吾的面前,把自己嘴邊的奶油印在他那因為買玫瑰的波折而顯得十分紅潤的雙唇上。

「說吧。對我說出二十八朵玫瑰的涵義。」我凝視著安吾蜂蜜色的眼眸,然後順便叮囑旁邊正在看戲的兩人:「太宰,還有國木田,你們倆別搶話。」

我聽到太宰笑了一聲,就被國木田以食指指尖給按進冰枕裡。

安吾想必也聽到那點笑聲,淚水在他濕潤的眼眶裡打轉。最後他像是下定決心般以小巧的舌尖拭去了我印在他雙唇上的奶油,以幾乎像小銀匙陷進大片雪白的奶油裡那麼柔軟聲調回應著:「……意思是『好好愛你』。還另一層涵義則是『我們永遠幸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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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 後記:
在清晨完成了本篇後,我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為織田作生日寫足一萬字,這難道不是真愛XDD 那麼,再說一次『生日快樂!!織田作之助☆』」

我當然也想過「我們永遠幸福」簡直可以當作完結篇xxx 在「連夜施工」的狀態下還是平鋪直述地走完所有想於「第二章」裡表達出的劇情比較妥當。也就是說寫著寫著,決定放棄(哪有)文藝腔調,就是想寫一個讓大家都能幸福的日常向都市傳說+織安與國太的愛情故事。

關於吱吱與田田的互動,其實一直在考慮著合理的摸臉理由w 結果就用了符合常理的「抹藥梗」。乖順的田田xxx 大概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寫到了。順提偶爾會睡不好的吱吱並不曉得自己夢見了前世,只認為那是個不值一提的惡夢。然而作為都宰傳說走向的愛情故事,往後也想在「前世今生」上加以著墨。

國太部分的轉折使用了比較活潑搞笑的手法,一度感覺這種描述方式已經不像大家心中的織田作會寫的小說了(笑)可是還是很任性地把那一小段太宰學鸚鵡叫的部分保存下來。然後就說是宰推薦的寫法XDDD(這個閃放的,自己寫得時候都覺得被閃到睜不開眼),然後關於宰測試田田的部分求不吐槽,反正是「都市傳說的走向」嘛(快夠)

加入紀德的「熱烈求愛」段落時走了老少女漫畫的搞笑風格xx 因為看到了三木桑(紀德的CV)對這個角色的感想。他表示就是按平時的感覺配音,「紀德也是體內有血液流過的(人類)。」這句短短的感想讓我有著很深的感觸,然後想到了紀德倒下前滿足的微笑,以及紀德的部下懇求吱吱給予紀德解脫。就想給紀德加點戲,沒想到紀德在第二章的戲分都比安吾多了xx

這麼說來,還沒能讓吱吱「日劇跑」XDD…但是難得有讓安吾送玫瑰花束給吱吱的場面呢:)出現玫瑰花束的時候我就想著:「這就是正牌的戲分啦,只有正牌可以送符合男主角(本篇設定)年齡的玫瑰花束,以及說出『好好愛你』。」


謝謝所有看到這裡的同好們。
那麼,下次再見了。(雞血用了又會有吧2333)
老話一句「你的推薦、喜歡或留言對作者們而言是很大的動力☆」


P.S. 這次雖然沒有引用任何歌詞,寫作時一直聽著The Platters的歌曲。
   (豆瓣)  (網易雲) ←♪♪♪ 長輩們的黃金年代 ♪♪♪ 老式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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