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瑪斯 (←微博同)
※行於荊道多年的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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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野犬][國太] 相愛性理論

太宰第一人稱視角。
國太兩人外出共遊。
一遊遊到了三途河xx

※作死力×3倍的少女宰✧
※今天也很苦B的田田✧
※召喚織田作大天使✧

給枕頭君( @枷鎖囚籠 )的國太點文。


相愛性理論

就像遍尋不著起點的感覺
終點也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思念」是誰也看不見的
試著把它化作一首歌
每當我說「喜歡你」 就會加深「喜歡」的心意
想必直到我死去為止 也無法傳達給你吧?
但是你說「太超過的話可是會幸福而死的。」


* * *

微風徐徐,陽光正好。頭上的白雲如游魚般緩緩飄過蒼穹之海。

事實上我可以就這麼望著深淺有致的明媚藍天,度過一個恬靜宜人的午後。不過當然是在有空調的房裡窩在沙發上喝著冰酒,膝上還攤著一本愛不釋手的藏書。

然而此刻的我卻守著與藍天同色的釣魚冰箱,時而抬頭望一眼專注地盯著湖面,隨後一絲不苟,動作流暢地進行拋竿的戀人——國木田君。他在轉瞬間就由湖裡釣上了一條肥美的鱒魚。不過這其實已經是第二條了。

進行裝備檢視時國木田君有點興奮地告訴我此種湖釣鱒魚用的飛蠅假餌名叫FLY,使用假餌的「飛蠅釣法」更為考驗釣魚的技巧與速度,也比較環保。我看著那模樣僵硬,色調微妙的假餌不禁失笑,脫口就問:「我並不是想懷疑你的技術啦。這真的能釣到鱒魚?野生的鱒魚怎麼會想咬這種人工假餌。」

國木田君抿了抿嘴,並沒有回答我的質疑。沒多久他就釣上了第一條鱒魚,隨後手法熟練地將活蹦亂跳地的鱒魚脫鉤,放進我準備的網子裡。笑道:「你看,我釣到了。主要的因素在於熟練度,不能單單依靠假餌。」

戀人堪稱爽朗的笑容令我胸中一動。沒想到釣魚這件事能令他這麼開心。一瞬間我都有點嫉妒網裡那條因為離水而無助地張大了嘴,鼓動著鰓蓋的魚兒。它的身體上有著如繁星般密集美麗的花紋,腹部的油脂也令人聯想到餐桌上的佳餚。我將它投進釣魚冰箱裡,心中自嘲著何必去吃一條魚的醋呢。

專注於己身嗜好的釣客回過頭來,向我說著:「太宰,難得一起出來玩,你不想試試看麼?你一定沒有釣過魚。」

我何止沒有釣過魚。在此之前我靠近生命中的每一條河流時都只有「入水」這個最終目的。不過,面對著戀人幾乎可以說是雀躍的神態,我無法開口拒絕。

在令人肌膚發燙的陽光下所有景緻都像塗上一層亮粉,看不清原來的面貌。唯一清晰的事物就是我的邀請者那金棕色的眼眸。甚至比起面前波光粼粼,隨著風吹微微泛起皺折的湖面更加閃亮。

我不知不覺把自己的右手遞了出去,甚至無暇意識到己身的無所適從。我就像一條被釣出水面的魚,感到心臟都蹦到了喉嚨口。國木田君原來是這麼希望我進入他的世界,真令人感到既開心又害羞。

我模仿著國木田君的模樣拋竿,發現並不像想像中那般容易。他告訴我:「雙手稍微往後彎曲,讓竿子後傾約三十度角,然後以右手握竿處為支點,左手下帶並雙手向前舉升。對,你會感到釣竿以右手為支點轉動,並且向前移動。然後是放線……等等,先不要急著放!!……等竿尖受鉛垂帶動到往前彈到極限時,右手食指放開出線,並把竿子由75度角下降為45度角。」

「唔唔……好複雜喔,比射擊跟舞蹈都要複雜得多。」感到我的釣魚教練由背後握住了我的右手,忍不住嘴上埋怨了一句。

國木田君聳了聳肩。似乎帶點不解的問道:「怎麼會想到跟射擊與舞蹈來比較。釣魚是一項很需要耐心的嗜好,磨練的是釣手的技術與心志。」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至少也要釣到一條魚給你看。

不過估計國木田君根本沒有想到我提到「跳舞」是想試探他的舞技如何。果然還是像往常一樣遲鈍。如果我不說出口,大概他永遠也不會認為我想與他一起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起舞翩翩。

不過現在姿勢或許也能說是一種共舞,在我身後的釣魚教練是否會感受到?總之當我第四次拋竿的時候已經比較能掌控手上的竿子,放線的時機也掌控得比前三次好多了。國木田君為此稱讚了我兩句。

我答道:「看著吧!我就要釣上我的第一條鱒魚了。」

結果他哈哈大笑起來,嘴裡說著:「鱒魚可不是像你想像中那麼好釣……太宰,你沒感覺到魚標震了一下?抬竿看看。對,稍微大力一點……不錯嘛,第一次就能碰上彩虹鱒魚。別輕舉妄動啊,隨著我的手的動作收線。」

其實我能感覺到釣線的抽動,而且也緊張地心怦怦跳起來。怎麼回事,釣魚這種小事居然比槍戰還令我緊張。大概因為我從來沒聽過什麼「彩虹鱒魚」,因此也很想把這樣的魚給拉上來。

最後我的約魚教練判斷這條魚比較大,所以沒讓我把牠直接拉出水面。用釣魚的術語來說是直接「飛」上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由國木田君用網子協助「抄」魚了。看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沒有直接抄魚,而是讓我先回收竿柄,他再拉住網圈後將魚提上來。

國木田君說這條算是大魚,可是感覺上沒有電視節目裡看到的那麼大。不過電視節目裡的魚,有的說不定的調包的,或者事先準備的。

「唔哇……這就是彩虹鱒魚?好漂亮。」我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網子裡的這條鱒魚,果然與之前國木田君釣到的兩條普通鱒魚不同。牠比較大,而且從鰓蓋到體側有一道清晰的彩虹,在陽光下看來就紅寶石一般亮眼。我看得目不轉晶,甚至捨不得把他放進釣魚冰箱裡。

我的釣魚教練微笑著,抬手就往我頭上敲了一下。在我抱著腦袋喊疼時他很快地把魚給安頓好了。隨後他告訴我再走一會兒,附近有一戶他認識的人家——親切和藹的井之頭夫婦可以幫我們料理彩虹鱒魚。


* * *

井之頭太太用白蘭地浸泡去了鱗,斜切成大片的彩虹鱒魚,然後以海鹽與黑胡椒薄薄地抹在魚排上面,放到平底鍋裡乾煎。看到原本還在陽光下閃現紅寶石般光芒的鮮活戰利品就這樣變成了一道桌上的佳餚,我眨巴著眼,感到一時之間難以入口。於是先吃起了餐籃裡的圓面包。

國木田君將銀色的餐刀切進肥美的魚肉裡,明明是用乾煎的魚肉卻發出了「滋」地一聲。我不由地拉住了那深藍色T恤的衣袖,希望他別再切得那麼大力。那對金棕色眼眸打量著我,隨即像是理解了似的,以較為緩和的動作將魚肉分割開來,擠上了一些新鮮檸檬汁。

當他把叉子伸到我面前來時我怔了一下。

看來我的戀人是算準了這個時機。井之頭先生正注視著窗外的雲霧,說著夜裡應該會轉冷。而井之頭太太則到廚房裡去拿出剩下的檸檬。

「吃吧。你的享用對牠的生命而言是讚美。」正直的金棕色眼眸一如往昔。

我張嘴試了一點。味道很鮮美,直讓人想哼個一、兩句舒伯特的〈鱒魚〉。我以標準式「國木田君好過分」的埋怨眼神直視著他,然後以鐵夾子挾了一塊美味的魚排到自己的盤子上。

這頓飯還是吃得我挺滿足的。井之頭太太準備了美味的手工核桃派配上冰淇淋,以及令人齒頰留香的熱奶茶。在我因為盛情難卻而不得不將甜點裝進另一個胃袋時耳朵也正好得空,聽到了國木田君與井之頭先生的談話。

似乎挺喜歡怪談的井之頭先生繪聲繪影地描述著附近的樹林裡近來有些不平靜。聽說有背包客看到了「感覺微妙的白色人形物體」,而嚇得連行李都掉了一地,落慌而逃。我覺得有點可笑。那位旅人八成是因為樹林內起霧時能見度不好,而把岩石反光或者在月光下搖曳的樹影給看成了幽靈。

儘管如此,我不免產生了一些興趣。秋季試膽大會,感覺真是青春。我從旁拉住國木田君深藍色T恤的衣袖,表示自己對樹林裡「有東西」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戀人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沒有開口反對到樹林裡探個究竟的念頭。身為前數學老師的他想必也很感興趣?就算有點害怕,這種就像「學校怪談」程度的傳聞不至於讓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退避三舍。

「國木田君,看來你也挺在意井之頭先生說的故事。到附近的林子裡逛逛吧?」我若無其事的向他提出要求,在他面前微微側著腦袋。

「唉,你就像個好奇的小女孩……好吧。帶著手電筒與禦寒衣物。剛才井之頭先生提過夜裡氣溫會下降。難得出來玩一趟,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一起去。」他邊說邊將禦寒衣物放進背包,再將一個LED手電筒遞到我手中。

原本以為國木田君大概會對這種鄉間怪談嗤之以鼻。但是當我握住手電筒時碰觸到了他的肌膚。那屬於習武之人,略顯粗糙的掌心浮著一層薄汗。這個發現讓我不禁為之竊笑,而他則是「嘖」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

什麼嘛。會對怪談或者鬼故事感到害怕的成年人可沒資格說我像個小女孩。不過國木田君即使有點害怕,還是答應我的要求了。不禁讓我感到有些開心。於是我上前拉住戀人的手,考慮在走到林子深處時主動吻他一下。


* * *

夜墓低垂的森林裡似乎總有閃爍著微光的角落,能感覺到動植物的氣息以及蟲兒的鳴唱。國木田君背著禦寒衣物以及井之頭太太塞給我們的小餅乾,一路上一直牽著我的手。雖然希望他能不要那麼提心吊膽地每走一步就用樹枝探前面的路,可是平時他真的很少這麼長時間地牽著我的手。

雖然早過了因為牽手就會臉紅心跳的年紀,可是我卻難以抑制地感到胸中漲滿了柔軟的氣泡。同時也感到了這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真正恐懼的時刻。國木田獨步這個男人表面就如內心一般誠實,他不會騙我。不會想著我不知道的事、為了我不理解的理由,消失在我追不上的地方。他不會的吧?

我曾經失去過無可取代的重要友人。三年後我大概能冷靜地在心中檢視這段友情有某些部分並不坦誠。或者說在港口黑幫那般險惡的工作環境之下沒有人會特別注意他人的內心是否已經到了不堪負荷的地步。也許我未曾明白什麼對於人生是最重要的。我是個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輕易捨棄的人。儘管有不想失去的羈絆,卻難以理解願意為他人犧牲性命是怎樣的感受。

我的「救人」準則還是得建立在自己活著的情況下。然而我的願望是求得一死。所以現實與理想必定會在人心中造成衝突——這就是活著啊!

望著國木田君的背影,我依舊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細細的汗水。其實我好想開口調侃他幾句,告訴他手心出汗可是會被美麗的淑女討厭的。可是他的五指緊扣在我的指縫間卻讓我感到眼眶有點發熱,他握得那樣緊,彿彷如此一來就能不再感到害怕,也像這麼做就能掌握我們的命運一般。

然而自私的我卻希望這座森林永遠走不到盡頭,誠實的戀人自然也不會開口要求折返。如此一來,即使行在沒有地圖的路上也無需恐懼。這麼想著,我不禁掙脫了戀人的右手,雙手一齊拉住他的衣角。

「怎麼了,已經走累了?」被我拉住衣角的國木田君回過頭來。他的鏡片在手電筒照明下閃爍著,看來有點好笑。

大概首次出任務時我就給他留下了體力不好的印象。而我的腿確實有點酸,走了一陣子,甚至覺得胃裡的彩虹鱒魚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這才注意到鋪滿林間的枯葉裡有好幾朵淺褐與乳白相間的蘑菇。仔細一看這些童話裡的小矮人的凳子,竟然像秘密聚會的座位般形成一個大圓圈。

「是仙女環(Fairy ring)啊。太宰你就是要叫我看這個?我瞧瞧……有些土棲腐生性野菇,常成群在草地上環狀出菇,因此藏在草地內的菌絲體是成圓環狀放射生長的。當環境適合時外圍的菌絲體最具活力,因此同時出菇——也就是我們俗稱的『仙女環』,也有人稱為『蘑菇圈』,正式名稱則是『菌輪』。據估計仙女環可依每年擴大30cm的速度長大,未受干擾者可存活超過百年。在仙女環下方和經過地區,土地養分都已被耗用,會有草地停止發育和無法長出新蕈的現象,但在環外圍則有草地生長繁盛的現象。」

國木田君對著手電筒翻動著手帳,就像在上課一般為我講解著「仙女環」的形成因素。我靜靜地聽著他解說,那沈穩的聲調真令人安心。自己的搭檔並非會在此時立刻拿出手機拍照的毛躁小伙子是件好事。

可以用眼睛把這美好的一幕印在自己心底。不需要讓照片告訴我,我又在世上苟活了幾年歲月,是一種奢侈的幸福。我伸手將眼前似乎不明所以的古板戀人拉進了仙女環之內,親眼看到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邊上較小的蘑菇。

我的戀人雖然乍看之下是個缺鈣的急性子,其實他是很溫柔的。

我想保守的小祕密,今晚不小心讓仙女的蘑菇們知道了。其實這個世上只有我一人曉得國木田君的好就足夠了。

「國木田君,你可知道關於『仙女環』的傳說?在歐陸傳說裡,仙女或是精靈們在森林中圍著圈子徹夜舞蹈,他們踩過舞步的土壤上就會長出蘑菇。當人們站在這傳說中的蘑菇圈裡許願時便能實現一個願望。」我將食指靠近唇邊,彷彿害怕純粹微小的心願被仙女的蘑菇們嘲笑。

國木田君望著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只有一個願望的話,那就是『每一個明天都能與太宰治共同度過。但是不要被他擾亂行事計畫。』」

我握著戀人的手,雙目圓睜地聽著他說出如此草率卻又理所當然的心願。不知何時起四處出現小小的金色亮點,忽明忽滅。附近大概有水潭,才會出現螢火蟲。在漫天流螢之中向我露出淺笑的戀人,金棕色眼眸中的溫暖彷彿就要滿溢而出。他的棕髮被螢光鍍上一層金邊,就像虛幻的美夢一般。我不禁用力扣住他的五指,喊道:「國木田君,你的理想呢?你的願望……分明不是這個!」

他摟住了我。在我耳畔輕聲細語:「小心腳邊,」隨後又道:「理想必需靠自己的雙手實踐。我身邊也還有同伴在。唯有你,比理想更加不可捉摸。你何時會離開,我不知道。我能做的是好好度過有你的每一天。」

戀人挺翹的鼻尖擦過我的面頰,我們之間僅剩足以接吻的甜蜜距離。也許仙女的蘑菇們真的聽見了我的願望。大部分的童話故事裡都提及了「願望說出來就不會實現」。所以狡猾如我,自然是想先聽聽國木田君的願望。

國木田君……對不起。你的願望不會實現。

因為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我希望能在你愛著我的時候讓生命盡情綻放,有如於鮮豔盛放中四散殞落的花朵般,每一瓣落英都停留在你心坎上。即使你不會介意我終究無法保持美麗的模樣活下去。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枯萎凋零的一日。

我吞下的不是彩虹鱒魚,而是你的釣鉤啊。

剛才走在林間小路上發現了曾在社長的圖鑑上看過的毒菇,我不認它能殺死我。但是也許能讓我半死不活吧。啊啊……仙女的蘑菇們有著殘酷而美好的滋味。像是苔蘚與堅果的香氣,又略帶著潮濕感。所以我悄悄地吞了一點。隨著你走過森林裡的每一步,我都又悄悄地吞了一點。

望著你那堅毅的背影與寬肩,星子悄悄地在我們頭上升起。不像螢火蟲那麼近,而是在億萬年之外自我燃燒,或是反射太陽的光芒也美妙動人。一步一腳印的邁向自己計劃好的人生,其實是我這種人難以想像的事。我很害怕,我真的非常害怕,所以我一片片地吞下手中的毒菇。我害怕成為你計畫中的主角。

「太宰?太宰!!喂,振作一點啊……!!」戀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直到最後一刻都還能感受到國木田君溫暖的指尖,以及我始終在期待那尚未落下的親吻。不過闔眼之前我都還能看到他擔心的神情,也能感受到支撐著在腰間的大手在微微顫抖著。所以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嘟起了嘴。

直到感受不到自己的肉體為止,我都在等待唯一的親吻。


* * *

當我再次感到想埋怨戀人的話語就像雨後新芽般蓬勃生長於舌尖上時,我也嘟噥出聲:「國木田君好遲鈍啊……連臨別之吻也沒有給我。」

我試圖直起身子並且站穩腳步,卻發現再也沒有那個必要。我飄了起來……這次終於可以算是成功自盡了,沒有帶給外人困擾。而且直接死在森林裡面的話就能成為樹木的養分,也是功勞一件。對於國木田君而言,總是偷懶與惹麻煩的戀人死在眼前想必是一帖猛藥。若是我死了的話,國木田君的願望就不會是與我共度每一天,而會更加踏實地往自己的理想邁進。

雖然也害怕他就這樣一意孤行下去。不過煩惱也於事無補。若是他那麼早便出現在我的眼前,那我再聽他敘敘舊。然後一定要趴在他胸前,向他抱怨——何以連臨別之吻也沒有給我,國木田君果然很遲鈍。

不過即使不斷在心中回味這份酸澀的思念,其實我也曉得自己何以孑然一身來到陰間地府。我果然還是不忍心拉著國木田君一起殉情。我也不想成為他人生計畫中的主角。可是我想要他的吻……這樣的死因真是太可笑了。我嘶聲狂笑了起來,愈笑愈厲害。直到淚水模糊了視線,再由眼角滑落至下頷。

「太宰,好久不見。上船吧。」我突然聽見了一個很耳熟的聲音。

有段日子,我只要聽到這把聲線就曉得自己或許可以在一瞬間忘卻滿手血腥,也不必做出任何偽裝,能與眼前的故友開懷暢飲,閒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我知道他所嚮往的世界,他也明白我對世界早已沒有期待。

「織田作,是你。你果然來接我啦。」我曾經認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呼喚他的名字。不過這麼一想,我的「這輩子」剛才已經結束了。

他露出充滿理解的滄桑微笑,並未詢問我來到這裡的理由。果然是織田作沒錯,這個人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告訴我該走哪條路。他對於我,總是在理解之前就先接受了。如果我生長在普通的人家裡,織田作就是穩健和氣的鄰家大哥。

我老實不客氣地飄進故友的船。那是一艘以黑檀木打造的別緻小舟。奇妙的是我竟然可以坐在這艘有形體的船上,於是我以哭腫了的雙眼打量著擺渡人與四週的情景——三途河看來濃冽似血,其中載浮載沈著無名的枯骨。河的另一面開滿了鮮紅欲滴的彼岸花。

永夜中的血紅指標有著略顯彎曲的細長花瓣,放射狀的花芯也紅得通透。遍地群生的亡者之花。滿眼鮮紅的我感到在陰風之間擺盪的彼岸花海不斷舞動著,有如淒涼舞蹈。織田作那頭火焰般惹眼的紅髮也與眼前的花海相映成趣。他依舊穿著黑底白條紋大領口的襯衫,不過換了件少見的短袖。我也沒多想,開口就問:「我很少看到你穿短袖呢。感覺休閒多了。」

他帶著滄桑依舊的笑意答道:「這裡太潮濕,又充血腥與亡魂的怨念。我總覺得心口堵得慌。所以再也感覺不到冷意,今晚來接你也是滿頭大汗的。不過你真的不覺得自己太早來了?你聽,不用回頭也能發現有人追著你。」

我不知道人死了之後能否繼續使用異能力,但是吾友織田作的直覺準得可怕。如同他所說的,其實我不用回頭也能聽到那陣劇烈的嘶喊。

有水聲。那是肢體在水中猛烈划動所造成的水花四濺。其間夾雜著國木田君斷續的喊聲:「喂!太宰!!……太宰治!!你回來啊!!你的人生,你的工作……還有我,都在等你!!」

我掩住耳朵。如果我腦袋兩旁透明的兩片軟骨還能被稱為耳朵的話。我所鍾愛的凜冽嗓音總是無比正直地揪正我的錯誤,如今他這股撕心裂肺的呼喚實在是令人聽不下去了。他每呼喚一聲都令我那不再跳動的心臟疼痛無比。

我想尖叫。叫他乖乖回家。叫他別再追來了。
我想吻他。讓他手足無措。讓他除了摟緊我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感到視線再度變得模糊不清。我真希望國木田君能離開。他究竟來這裡幹什麼?他是怎麼追著我來的。難道他也吃下了相同的毒菇?該不會還是在林子裡一遍遍地找,直到找到我吃過的毒菇為止。與我踏上相同的死亡途徑。

「太宰,冷靜點。」織田作遞給我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手帕,上面沾染了血腥味。這裡什麼東西都帶有血腥味。我胡亂抹了一把臉。只見紅髮的冥河擺渡人又道:「來追你的男人……讓他再靠近的話不好吧?到了彼岸,一切就太遲了。」

「我不會讓他過來。」我狠狠地吐出這句話。就像自胸口噴湧而出的血刃。

我依舊沒有回頭。怎能回頭?那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割捨的世俗愛戀。是自心尖上剜去一塊鮮血淋漓的肉。我低聲催促織田作划快一些,不去理會身後的叫喚與水聲。儘管我想表現得稍微冷靜一些,卻還是無法自制,涕淚交織地糊了滿臉。我現在一定是地府最難看的幽靈了。

國木田君好過分。竟然追我追上黃泉路。何以他無法體會我想在他面前保持美麗的心情?也許這對於他而言從來不是理由。像他這般正直的人,大概認為老化不過是人生的既定過程,流淚也只是情緒上的表達而已。

「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不過,你看看……看一眼那個來追你的男人吧。他像是會放棄的樣子?」織田作並未停止擺渡的動作。他的語氣就像過去在酒吧閒話家常一般。稀鬆平常地聽不出勸誡之意。

「別說了。我好不容易……因為、有國木田君在……真的好辛苦……才能死的。」我居然向最理解我的朋友抱怨起這種事來,實在不像我。

在認為能順利自盡時又被救活的苦處,我不奢望有人明白。國木田君不會明白,就是織田作也未必明白。而我也沒有打算把自己對死亡的認知強加在他們身上。本來就不是人人都能平靜回應死神的感召。

我並非因為不相信國木田君而死。我太相信他了,已經難以有所防備。甚至無法考慮沒有與他相伴的未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無法接受這種說詞,也不會認為這是合理的分手理由。很多時候我想他已經忘記「順利自盡 = 死亡」才是我的心願。甚至在被他愛|撫的時候也是如此。

「你們在說什麼?!太宰?你聽得到我的聲音麼……」國木田君的聲音早已喊至沙啞。看來要讓他放棄實在太困難了。

「哦——受不了,國木田君真的好遲鈍啦……」我忍不住嘟噥著。換來織田作一臉忍俊不禁的模樣。我只好嘆了一口氣,解釋道:「我是給他擺脫我,重新規劃人生的好機會。誰知道他竟然追到黃泉路上。簡直死都不能安心。」

當我幾乎是喊出了「死都不能安心」這句話時織田作停下了擺渡的動作。故友以談正事的嚴肅神情一字一句的說:「太宰,世上還是有人跟我一樣不希望你死。我很高興你擁有真心的夥伴。不過,看來不止是單純的搭檔關係。雖說在生死之外回首過往並沒有意義,如此撕心裂肺的呼喊的確難以忽視。我要是你,想必也會流下淚來。這般癡情的男子可謂陽間罕有,陰間裡也數不出幾個。」

我尷尬地看著淡淡陳述事實的故友。他純粹就事論事的態度太令人懷念了。感到些許療癒的我不禁破涕為笑,邊用手帕揩著眼角邊答道:「織田作……你說不會干涉我的決定……可是你的話讓我感到深深地動搖。」

紅髮的冥河擺渡人眨了眨眼,雲淡風輕的應道:「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感覺動搖的話,一定是『動搖』本來就存在於內心了。」

我吸了一口氣。將地府這股血腥深深納入看似停止運作機能的肺泡。如果要游泳的話,我還必需仰賴它們。佇立在船邊的我依舊能看見在三途河裡載浮載沈的國木田君,然而他確實一點一點向我靠近過來,向如此任性妄為地作為他戀人的我不斷靠近過來。

「織田作……也許,我還能多救一些人。也是有夥伴這麼地需要我,每天能為這種理由醒來倒也不壞。是吧?織田作,我也答應過你……」

這些話,也許我不是在說給為了我而怠忽職守,擅自將冥船停在三途河中央的故友聽。我只是想著,身而為人在求死不得的時刻也能感受到為愛動搖,這顆心還能再次為愛而復甦的話,也許我真能作為被愛時也問心無愧的存在,在國木田君金棕色的眼眸裡看見周而復始的每一天。

我跳進了三途河中。血花似的河水飛濺開來,讓我恍然以為自己又取回了肉身。還能聽到身後的故友輕聲說著:「去吧。太宰,下次別這麼早來見我。」

即使感覺身子好像有千斤重,我也掙扎著來到了國木田君的身邊。他依舊穿著那件為了釣魚才換上的深藍色T恤,身上早已被三途川染成斑駁腥紅。他狠狠地扣住我的臂膀,以嘶啞的聲音責難道:「我說過、會阻止你自盡,不是說著玩的……太宰治……你別想、輕易地在我眼前死去。」

無論怎麼回答都很尷尬。但是這也是我的選擇,我選擇了這個男人作為自己與人世的牽連。於是我不再介意紅腫的雙眼,露出開心的笑容答道:「國木田君,我曉得你會說『回頭是岸』。可是岸邊好遠……光是游到你身邊,我的腳就好酸了。我們倆都被染紅了,真是見不得人……哪,一起沈下去吧?」

他愣了兩秒。然後如我所想地掄起拳頭。我感到腦袋上挨了老大一記爆栗,也就順勢抱著腦袋喊痛。為何死了也會痛的?想必是還對血肉之軀有所留戀。反正都是國木田君不好。看到他臉上簡直像是血淚交織般紅一片白一片的,就感到胸口漲得發痛,好像心臟也為之顫抖起來。

「太宰……你安靜一點。等我們回去,我再跟你好好算帳。」國木田君牽著我的手,就像在樹林裡走在我身前時那般。然後,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向著停在三途河中央的黑舟伸出了左手,嘶聲喊道:「過來啊!你也、快點過來!!你是太宰心中重要的人……我看得出來。我就是看得出來!!」

織田作顯然為之目瞪口呆。不過他很快地取回了平靜,淡然道:「真是個耿直的傢伙啊!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離開陽間四年了。回不去了。」

冥河的擺渡人在我們眼前淡然一笑,慢慢地將黑舟划遠了。是說織田作也意外地嚴苛呢,他竟然不考慮送我們一程?或許他並非如我所想的怠忽職守,而是在地府的規定下自己訂立了一套行事準則。就像他不願開槍殺人那般。

「我不懂……他笑著離開了。他說些什麼?」國木田君顯然也為之感到困惑。不過我才不要為他解謎,這解釋起來好費力。而且總覺得好羞恥。

「他說你是個傻子。哪有人追到三途河畔……不對,國木田君你根本是追到河裡。只要有你在我身邊一天,我還是別想投水自盡了。」我邊說邊嘟起了嘴。

正牽著我,設法游往岸邊的戀人呼出一口氣,仰天大笑起來。


* * *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枕在戀人的膝上。印入眼簾的是籠罩在金黃晨曦中的森林,青草地上仙女的蘑菇們沾染著晨露。以及國木田君近在咫尺的金棕色眼眸。

「太宰,凡事都有個限度。鬧自殺也是一樣……今天我要是不跟你算總帳,我就不姓國木田。」他沈聲道。隨後掄起拳頭。

感到腦袋上挨了老大一記爆栗的我一邊笑,一邊佯裝疼痛地喊著:「唔哇!!痛、好痛喔……國木田君。早安,美麗的清晨……還活著真討厭……真討厭。」然後不斷地在戀人的膝蓋上扭來扭去,直到他嘆著氣將我整個人攬進懷裡。

國木田君毫不忸怩地以嘴對嘴的方式餵我喝水。能在他的嘴裡嘗到毒菇餘味的我簡直想捏死自己。萬一真的就這麼殉情成功的話,實在是沒有臉見織田作。還沒能救得了幾條人命,就害死了總是想拯救自己的人。

當戀人想離開我的雙唇,我依戀地伸出舌尖往他嘴角輕舔了一下。不出我所料,國木田君扳起臉來,斥責道:「怎麼嘴裡有水還能胡鬧?乖乖把水喝下去。」

不是胡鬧啊。是我現在還能睜開雙眼的原因。不過沒必要過度解釋,我想國木田君總有一天會明白,我是以我獨特的方式在愛著他。

「這麼說來,我看到在三途河的黑舟上……」戀人眺望著遠方開口。

「不,你什麼都沒看到。」我竟然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我不知道如何敷衍。

國木田君望著我,頓了一下,改口道:「我看到了紅髮的大天使。就像留在潘朵拉的盒子裡的希望一般,他對著我們微笑了。那般滄桑卻溫暖的笑靨……絕對是努力生存過的證明。」

我一下子從戀人的膝蓋上直起了身子,雙手捧住他的臉頰道:「不是我要說,國木田君你還想把努力生存過的天使拉回凡間受苦呢。」

他怔了一下,朗聲答道:「是我太自負了。我的手果然只能拉住你。太宰,光是要拉住你,我就已經竭盡全力……我只有你而已。」

我感到血液湧上了面頰,歷經毒菇帶來的冥河之旅,加上受了夜露侵襲令我頭昏眼花。這時又受到國木田君如此直白的攻擊,才被嘴對嘴餵水補充的一點HP幾乎要變成負的了。

不過我當然不會忘記該怎麼做。我吻了戀人的雙唇代替回答。隨即將腦袋埋進他懷裡磨蹭著,含糊不清地表示早餐要吃蟹肉沙拉三明治。就像劫後歸來或者大病初癒那般,我想與喜歡的人一起吃喜歡的食物。

國木田君看起來有些苦惱,但是沒有開口拒絕。大概是想著等出了林子後要上哪兒找有賣蟹肉沙拉三明治的店家。終於他略顯艱澀地開口道:「我來做一些鱒魚沙拉……不行麼?」

「咦?不要啦。鱒魚雖然也很好吃,跟螃蟹的美味完全不一樣。國木田君,我好喜歡你喔——就答應一下我小小的要求嘛。我用手機查店家給你,有賣蟹肉口味的店也不會很遠。」我趴在他的膝上擺動著小腿,雙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

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吃到喜歡的食物。

不過與喜歡的人一起吃的話,果然感覺大不相同。

這點微不足道的幸福就讓我永遠存放在心裡。望著正紅著臉從手機內抄下店家的電話地址的國木田君,我今天也與他一起向美麗的清晨問早。


每當我說「喜歡你」 就會加深「喜歡」的心意
想必直到我死去為止……
不,就算死也要毫無保留的傳達給你 直到你不在了  

「可以喔?」 
「真的可以?像我這樣的人。」 
「可以喔。請你更加地喜歡我吧。」 

就像我們之間永遠不會結束一般。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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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後記:
首先感謝枕頭君的點文。
不知你覺得如何?還能看得開心就好了。

枕頭君所點的梗:
1. 國太去旅遊時遇難(完全變成了宰的花式作死XD)
2. 台詞:「喂!回來啊,你的人生,你的工作……還有我,都在等你!!」
3. 台詞:「還活著真討厭 (>^<)!!」

本來也想過在文章一開始就讓國太兩人遇難,直接切入核心,果然無法這麼寫。即使是有著出過「自爆車」前科的我XDD 也無法無緣無故地讓他倆就陷入遇難的情況。結果還是變成宰在花式作死。

先附上本文參考資料:
仙女環
柏林的台灣人(講解菌菇類的博客)
拋竿的方式(感謝教導大家的那位釣手w)

當我在寫文的時候也是正在經歷一場「旅程」。還沒結束以前連我自己也不會看到終點XDD 就算寫了大綱,也只會看到大概的故事框架。所以我認為文梗其實是很私密的東西,在完成之前都像剛埋進土地裡的種子。能讓它發芽生長的只有作者本人,或是真的能夠理解這位作者的同好(笑)

敏感的讀者可能看出來了,宰作死時的內心活動有部分是參考文豪本尊的作品《女生徒》(就是「女學生」的意思),其中那句「我好想美麗地活下去。」其實感覺還是應用得挺明顯的。至今仍然記得初次讀過《女生徒》時的心情,身為女兒身的我都不禁感嘆太宰治內心的纖細情感。也許這真是白羊座的我感到比較難以理解的部分。不過想在所愛的人面前保持美麗的姿態,雖然有點通俗,我想這就是愛的原點了。果然……有點羞澀吧w

本篇的田田大概是我的國太文裡數一數二苦B的狀態了(咳咳) 寫著寫著不禁憶起了《字母三十題》中的田田……本篇裡田田的苦B度大概僅次於第20題。除此以外都是通常運轉。釣魚的部分有參考一些資料,其實應該有挺多槽點的(扶額)畢竟也不是人人有釣魚的機會,所以萬一有釣魚能手看到本文,也請不要耗費您的吐槽之力w 就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合掌)

跟著說說本篇的織田作。跟《So Deep》裡登場時感覺不大相同,而且因為身負冥河擺渡人的職責而較有疏離感。但是我家的織田作在國太兩人眼裡就是「紅髮的大天使」☆ 其實我在半夜寫文時真的很想給吱吱(誰)加上這句台詞:「想死一次試試嗎?」讓他邊划著黑舟邊這麼說www 此梗來自《地獄少女》中閻魔愛的台詞XDD…不過感覺國太兩人都不太能get這個笑點吧xx 所以作罷了。是說織田作所佔的篇幅不小,是後半的關鍵人物呢。下次織田作再度登場時會讓他有「以第一人稱說故事」的機會。

最後提一下本篇的宰,感覺真的是少女心大爆發,不忍直視……在生死的縫隙間都能持續不斷地撒嬌(神啊,救救我XDD!!這個趴在田田膝上扭動的少女宰簡直了Orz Orz Orz)話雖然如此,我也透過了描寫宰去思考「成功自盡 = 死亡」這回事。也許表達上不夠完整,對於宰而言「自盡」畢竟是他的嗜好w 至於是不是他最終的心願,還是一時鬼迷心竅,都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讓他考慮。畢竟他才二十二歲啊(笑)

以及再次感謝枕頭君。謝謝妳讓我看見了自己對國太的愛。
夜間寫作的同時總是感覺「我是否有表現出國太的萌點?如果有人能從我的文中看見兩人之間的愛,我就心滿意足了。」

希望喜歡本文的各位投餵我紅心、藍手與評論:)
在此謝謝在電腦螢幕的另一端與我千里相聚的你們。
我啊,就是很死心眼地不想忘記「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笑)


P.S. 標題取自DECO*27製作,初音未來的歌曲「相愛性理論」,
引用了幾句歌詞。  (nico2)  (bil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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